# 大灭绝时代的生存指南：塔勒布思想述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Er3ogBj92c Translation: zh-CN [00:00] 大家好，我是腦總。 大家好，我是脑总。 [00:01] 今天我們要開啓一個新的系列。 今天我们要开启一个新的系列。 [00:03] 來討論一位在當代思想界極具爭議性 来讨论一位在当代思想界极具争议性 [00:07] 但是又不得不重視的人物。 但是又不得不重视的人物。 [00:08] 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00:11] 在過去的20年裏， 在过去的20年里， [00:12] 塔勒布通過一系列著作 塔勒布通过一系列著作 [00:14] 《黑天鵝》， 《黑天鹅》， [00:15] 《反脆弱》， 《反脆弱》， [00:15] 《隨機漫步的傻瓜》， 《随机漫步的傻瓜》， [00:17] 《非對稱風險》， 《非对称风险》， [00:18] 對我們理解風險、不確定性 对我们理解风险、不确定性 [00:21] 以及如何在這個複雜世界中生存 以及如何在这个复杂世界中生存 [00:23] 提出了一套極具顛覆性的思想框架。 提出了一套极具颠覆性的思想框架。 [00:26] 他的影響力早已經跨越了金融界， 他的影响力早已经跨越了金融界， [00:29] 延續到了政治學、公共政策， 延续到了政治学、公共政策， [00:31] 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00:33] 但塔勒布的思想不是憑空產生的。 但塔勒布的思想不是凭空产生的。 [00:36] 他有深刻的哲學宗教根源， 他有深刻的哲学宗教根源， [00:38] 有自然歷史的支撐， 有自然历史的支撑， [00:40]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00:41] 有他本人血淋淋的人生經歷 有他本人血淋淋的人生经历 [00:43] 作為驗證。 作为验证。 [00:44] 在這第一期視頻裏， 在这第一期视频里， [00:45] 我不會急於進入塔勒布的具體概念， 我不会急于进入塔勒布的具体概念， [00:48] 而是要為大家鋪成三條背景線索。 而是要为大家铺成三条背景线索。 [00:51] 第一條是認識論的， 第一条是认识论的， [00:52] 關於人類理性的邊界。 关于人类理性的边界。 [00:54] 第二條是自然歷史的， 第二条是自然历史的， [00:56] 關於我們如何理解歷史的演化。 关于我们如何理解历史的演化。 [00:59] 第三條是傳記性的。 第三条是传记性的。 [01:01] 關於一個黎巴嫩豪門子弟 关于一个黎巴嫩豪门子弟 [01:03] 如何在國家崩潰的廢墟中 如何在国家崩溃的废墟中 [01:06] 淬鍊出一套生存哲學 淬炼出一套生存哲学 [01:08] 只有理解了這三重背景 只有理解了这三重背景 [01:10] 你才能真正明白 你才能真正明白 [01:11] 塔勒布不是在兜售一套投資技巧 塔勒布不是在兜售一套投资技巧 [01:14] 也不是在做哲學思辨的遊戲 也不是在做哲学思辨的游戏 [01:16] 他是在用他的家族 他是在用他的家族 [01:18] 他的國家他的財富作為賭注 他的国家他的财富作为赌注 [01:20] 來驗證一個關於世界本質的洞察 来验证一个关于世界本质的洞察 [01:23] 那麼讓我們開啓這趟思想之旅 那么让我们开启这趟思想之旅 [01:26] 我們的第一條線索 我们的第一条线索 [01:28] 要從 18 世紀的蘇格蘭説起 要从18世纪的苏格兰说起 [01:30] 從一個叫大衞·休謨的哲學家説起 从一个叫大卫·休谟的哲学家说起 [01:33] 1748 年休謨出版了《人類理解研究》 1748年休谟出版了《人类理解研究》 [01:36] 在這本書裏 在这本书里 [01:37] 他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 [01:39] 實則致命的問題 实则致命的问题 [01:41] 我們憑什麼相信明天太陽會繼續升起 我们凭什么相信明天太阳会继续升起 [01:44] 你可能覺得這是個無聊的問題 你可能觉得这是个无聊的问题 [01:46] 太陽每天都在升起 太阳每天都在升起 [01:47] 從人類有記憶以來 从人类有记忆以来 [01:49] 從地球形成以來 从地球形成以来 [01:50] 太陽就一直在升起 太阳就一直在升起 [01:51] 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01:53] 但休謨要告訴你 但休谟要告诉你 [01:54] 你的這個相信在邏輯上是站不住腳的 你的这个相信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01:57] 你看你説太陽每天都升起 你看你说明天太阳都会升起 [01:59] 這是對過去的觀察 这是对过去的观察 [02:01] 過去1萬次10萬次10億次 过去一万次，十万次，十亿次 [02:04] 太陽都升起了 太阳都升起了。 [02:05] 但是從過去所有的太陽都升起了 但是从过去所有的太阳都升起了。 [02:08] 這個前提 这个前提。 [02:09] 你能邏輯的推導出 你能逻辑的推导出。 [02:10] 明天的太陽會升起這個結論嗎 明天的太阳会升起这个结论吗？ [02:12] 答案是不能 答案是不能。 [02:13] 因為這裏涉及到一個邏輯跳躍 因为这里涉及到逻辑跳跃。 [02:15] 從已經發生的事到將要發生的事 从已经发生的事到将要发生的事。 [02:18] 這中間有一道鴻溝 这中间有一道鸿沟。 [02:19] 你要跨越這道鴻溝 你要跨越这道鸿沟。 [02:21] 就必須假設一個前提 就必须假设一个前提。 [02:22] 未來會像過去一樣 未来会像过去一样。 [02:25] 自然的規律性會持續下去 自然的规律性会持续下去。 [02:27] 但問題來了 但问题来了。 [02:28] 這個前提本身你怎麼證明 这个前提本身你怎么证明？ [02:30] 如果你説 如果你说。 [02:31] 因為過去自然一直有規律 因为过去自然一直有规律。 [02:33] 那你又在用歸納法來證明歸納法 那你又在用归纳法来证明归纳法。 [02:35] 這是循環論證 这是循环论证。 [02:37] 如果你説這是不證自明不言而喻的 如果你说这是不证自明不言而喻的。 [02:40] 那你實際上是在訴諸信仰 那你实际上是在诉诸信仰。 [02:42] 而非理性 而非理性。 [02:43] 這就是哲學史上著名的休謨問題 这就是哲学史上著名的休谟问题。 [02:45] 或者叫歸納法的問題 或者叫归纳法的问题。 [02:47] 它揭示了人類理性的一個根本侷限 它揭示了人类理性的一个根本局限。 [02:49] 我們所有關於未來 我们所有关于未来。 [02:51] 的知識 的知识。 [02:52] 都建立在一個無法證明的假設之上 都建立在一个无法证明的假设之上。 [02:54] 現在你可能會説 现在你可能会说。 [02:56] 這不過是哲學家的文字遊戲 这不过是哲学家的文字游戏。 [02:58] 在實際生活中 在实际生活中。 [02:59] 歸納法運作的很好啊 归纳法运作的很好啊。 [03:00] 太陽確實每天升起 太阳确实每天升起。 [03:01] 物理定律確實穩定 物理定律确实稳定。 [03:03] 我們基於過去的經驗做決策 我们基于过去的经验做决策。 [03:05] 大部分時候都沒問題。 大部分时候都没问题。 [03:07] 確實如此。 确实如此。 [03:08] 但休謨的洞察在於， 但休谟的洞察在于， [03:10] 歸納法的有效性不是邏輯的必然性， 归纳法的有效性不是逻辑的必然性， [03:13] 而是經驗的或然性。 而是经验的或然性。 [03:15] 換句話説， 换句话说， [03:16] 它不是一定對， 它不是一定对， [03:18] 而是到目前為止都對。 而是到目前为止都对。 [03:20] 這個區別看似微妙， 这个区别看似微妙， [03:22] 但在關鍵時刻， 但在关键时刻， [03:23] 它是生死攸關的。 它是生死攸关的。 [03:25] 我給你舉個例子。 我给你举个例子。 [03:26] 這是塔勒布後來經常講到的一個寓言。 这是塔勒布后来经常讲到的一个寓言。 [03:29] 想象有一隻火雞， 想象有一只火鸡， [03:30] 從出生第一天開始， 从出生第一天开始， [03:32] 每天都被人類餵食。 每天都被人类喂食。 [03:33] 第一天人類來餵它， 第一天人类来喂它， [03:35] 第二天人類來餵它， 第二天人类来喂它， [03:37] 第10天第100天第300天， 第10天第100天第300天， [03:39] 人類都來餵它。 人类都来喂它。 [03:41] 如果這隻火雞是個統計學家， 如果这只火鸡是个统计学家， [03:43] 它會做什麼？ 它会做什么？ [03:44] 它會建立一個模型人類對我友善， 它会建立一个模型人类对我友善， [03:47] 每天給我食物。 每天给我食物。 [03:48] 這個模式非常穩定。 这个模式非常稳定。 [03:49] 隨着樣本量的增加， 随着样本量的增加， [03:51] 它對這個結論的信心會越來越強。 它对这个结论的信心会越来越强。 [03:54] 到了第364天， 到了第364天， [03:56] 這隻火雞的信心達到了頂峯。 这只火鸡的信心达到了顶峰。 [03:58] 數據如此充分， 数据如此充分， [04:00] 規律如此明顯， 规律如此明显， [04:01] 未來如此確定。 未来如此确定。 [04:02] 然後第365天， 然后第365天， [04:03] 感恩節到了。 感恩节到了。 [04:05] 這個寓言説明了什麼？ 这个寓言说明了什么？ [04:06] 它説明對於火雞來説歸納法不僅沒用而且是致命的 它说明对于火鸡来说归纳法不仅没用而且是致命的 [04:11] 它用來增強信心的每一個數據點實際上都在把它推向屠宰場 它用来增强信心的每一个数据点实际上都在把它推向屠宰场 [04:16] 最危險的時刻恰恰是它最有信心的時刻 最危险的时刻恰恰是它最有信心的时刻 [04:20] 你可能會反駁火雞的問題在於它不理解人類的意圖 你可能会反驳火鸡的问题在于它不理解人类的意图 [04:24] 不理解感恩節的文化 不理解感恩节的文化 [04:26] 如果它有更多的背景知識它就能夠預見這個結局 如果它有更多的背景知识它就能够预见这个结局 [04:30] 好那我們把場景切換到人類社會 好那我们把场景切换到人类社会 [04:33] 2007年全世界最聰明的金融工程師們用最複雜的數學模型計算出美國房價全國性下跌的概率 2007年全世界最聪明的金融工程师们用最复杂的数学模型计算出美国房价全国性下跌的概率 [04:41] 他們的結論是這個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们的结论是这个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04:44] 因為過去70年的數據顯示美國房價從來沒有在全國範圍內下跌過 因为过去70年的数据显示美国房价从来没有在全国范围内下跌过 [04:50] 局部市場有漲有跌但全國性的下跌從來沒有發生 局部市场有涨有跌但全国性的下跌从来没有发生 [04:54] 基於這個鐵一般的規律整個金融系統加了槓桿 基于这个铁一般的规律整个金融系统加了杠杆 [04:58] 銀行投行對沖基金都認為房貸支撐證券是安全資產 银行投行对冲基金都认为房贷支撑证券是安全资产 [05:03] 因為即便個別房貸違約房價下跌也是局部的 因为即便个别房贷违约房价下跌也是局部的 [05:07] 風險可以分散。 风险可以分散。 [05:08] 然後 2008 年發生了什麼？ 然后 2008 年发生了什么？ [05:10] 房價全國性下跌。 房价全国性下跌。 [05:12] 金融系統崩潰。 金融系统崩溃。 [05:13] 全球經濟陷入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全球经济陷入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05:16] 這些金融工程師是傻瓜嗎？ 这些金融工程师是傻瓜吗？ [05:18] 當然不是。 当然不是。 [05:19] 他們是全世界最聰明的人。 他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05:21] 用的是最先進的數學工具。 用的是最先进的数学工具。 [05:23] 但他們犯了和火雞一樣的錯誤。 但他们犯了和火鸡一样的错误。 [05:25] 他們以為歷史數據可以告訴他們未來。 他们以为历史数据可以告诉他们未来。 [05:27] 以為樣本量足夠大就可以消除不確定性。 以为样本量足够大就可以消除不确定性。 [05:31] 他們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 [05:32] 或者説他們忘記了休謨的警告。 或者说他们忘记了休谟的警告。 [05:34] 從過去沒有發生推不出未來不會發生。 从过去没有发生推不出未来不会发生。 [05:37] 那麼為什麼休謨的這個問題會在西方哲學中如此核心？ 那么为什么休谟的这个问题会在西方哲学中如此核心？ [05:42] 這要追溯到他的神學背景。 这要追溯到他的神学背景。 [05:45] 在中世紀和早期現代的基督教神學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 在中世纪和早期现代的基督教神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05:49] 叫做神的絕對主權。 叫做神的绝对主权。 [05:51] 這個概念説的是，上帝不受任何規律的約束。 这个概念说的是，上帝不受任何规律的约束。 [05:55] 包括自然規律。 包括自然规律。 [05:56] 上帝可以在任何時刻改變物理定律。 上帝可以在任何时刻改变物理定律。 [05:59] 可以讓太陽不升起。 可以让太阳不升起。 [06:00] 可以讓水往上流。 可以让水往上流。 [06:02] 14世紀的神學家奧卡姆，提出了一個極端的觀點。 14世纪的神学家奥卡姆，提出了一个极端的观点。 [06:06] 上帝每一瞬間都在重新創造世界。 上帝每一瞬间都在重新创造世界。 [06:09] 自然的規律性不是事物的本質使然 自然的规律性并非事物的本质使然 [06:12] 而是上帝的持續意志 而是上帝的持续意志 [06:14] 是上帝選擇讓世界保持規律 是上帝选择让世界保持规律 [06:17] 但祂完全可以在下一秒改變主意 但祂完全可以在下一秒改变主意 [06:19] 笛卡爾在 17 世紀繼承了這個思路 笛卡尔在17世纪继承了这个思路 [06:22] 他認為上帝不僅創造了自然規律 他认为上帝不仅创造了自然规律 [06:25] 而且連數學真理都是上帝的意志產物 而且连数学真理都是上帝的意志产物 [06:28] 2+2=4不是邏輯必然 2+2=4并非逻辑必然 [06:30] 而是上帝決定讓它這樣 而是上帝决定让它这样 [06:32] 你可能覺得這很荒謬 你可能觉得这很荒谬 [06:33] 但這個神學觀念 但这个神学观念 [06:34] 有一個深刻的認識論含義 有一个深刻的认识论含义 [06:37] 它在人和世界之間 它在人和世界之间 [06:38] 設置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设置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06:40] 人無法穿透神的奧秘 人无法穿透神的奥秘 [06:42] 無法把握事物的本質 无法把握事物的本质 [06:44] 只能觀察現象 只能观察现象 [06:46] 這就為經驗主義哲學奠定了基礎 这就为经验主义哲学奠定了基础 [06:49] 既然理性無法抵達真理 既然理性无法抵达真理 [06:50] 那我們就老老實實的觀察經驗 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地观察经验 [06:52] 歸納規律 归纳规律 [06:53] 同時承認這些規律不是絕對的 同时承认这些规律不是绝对的 [06:56] 而是或然的 而是或然的 [06:57] 休謨正是在這個思想傳統中 休谟正是在这个思想传统中 [07:00] 他把神學問題世俗化了 他把神学问题世俗化了 [07:01] 不再説上帝可以改變規律 不再说上帝可以改变规律 [07:03] 而是説我們無法證明規律會持續 而是说我们无法证明规律会持续 [07:06] 但內核是一樣的 但内核是一样的 [07:08] 人類理性的有限性 人类理性的有限性 [07:10] 世界的不可窮盡性 世界的不可穷尽性 [07:12] 而這種思維的進一步形式化 而这种思维的进一步形式化 [07:14] 就是概率論 就是概率论 [07:15] 17世紀 17世纪 [07:16] 帕斯卡爾和費馬在討論賭博問題時 帕斯卡尔和费马在讨论赌博问题时 [07:19] 創立了數學概率論 创立了数学概率论 [07:21] 他們的思路是既然未來不確定 他们的思路是既然未来不确定 [07:24] 那我們就用概率來描述這種不確定性 那我们就用概率来描述这种不确定性 [07:26] 但這裏有一個微妙之處 但这里有一个微妙之处 [07:28] 概率論的誕生既是對不確定性的承認 概率论的诞生既是对不确定性的承认 [07:31] 也是對不確定性的馴服 也是对不确定性的驯服 [07:34] 他説雖然我們不能預測單次事件 他说虽然我们不能预测单次事件 [07:36] 但是可以預測長期頻率 但是可以预测长期频率 [07:38] 雖然不知道這個色子會擲出幾點 虽然不知道这个骰子会掷出几点 [07:41] 但我們知道擲1萬次的平均值會接近3.5 但我们知道掷1万次的平均值会接近3.5 [07:46] 到了 18 世紀 到了18世纪 [07:47] 這種概率思維開始應用到社會領域 这种概率思维开始应用到社会领域 [07:50] 保險業發展起來 保险业发展起来 [07:51] 生命表編制出來 生命表编制出来 [07:53] 統計學成為一門學問 统计学成为一门学问 [07:55] 人們以為找到了駕馭不確定性的鑰匙 人们以为找到了驾驭不确定性的钥匙 [07:57] 但休謨的問題始終在那裏 但休谟的问题始终在那里 [08:00] 這些概率分佈本身是怎麼確定的 这些概率分布本身是怎么确定的 [08:02] 他們也是從過去的數據歸納出來的 他们也是从过去的数据归纳出来的 [08:05] 如果未來不像過去呢 如果未来不像过去呢 [08:07] 如果概率分佈本身發生變化呢 如果概率分布本身发生变化呢 [08:10] 這個問題在 18 世紀還不那麼緊迫 这个问题在18世纪还不那么紧迫 [08:12] 因為人們研究的 因为人们研究的 [08:13] 大多是物理現象生物現象 大多是物理现象生物现象 [08:15] 這些領域的規律相對穩定 这些领域的规律相对稳定 [08:18] 但是到了 20 世紀 但是到了20世纪 [08:19] 到了 21 世紀 到了21世纪 [08:20] 當我們把同樣的方法用到金融市場 当我们把同样的方法用到金融市场 [08:23] 地緣政治技術變革 地缘政治技术变革 [08:25] 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08:26] 這些領域不是物理世界 这些领域不是物理世界 [08:28] 它們是人造世界 它们是人造世界 [08:30] 它們的規律不是自然律 它们的规律不是自然律 [08:32] 而是制度慣例預期的產物 而是制度惯例预期的产物 [08:35] 而這些東西是可以突然改變的 而这些东西是可以突然改变的 [08:37] 塔勒布要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道理 塔勒布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道理 [08:39] 在某些領域 在某些领域 [08:40] 休謨的問題不是哲學思辨 休谟的问题不是哲学思辨 [08:42] 而是生存威脅 而是生存威胁 [08:44] 現在讓我們把視線從哲學轉向科學史 现在让我们把视线从哲学转向科学史 [08:48] 來看第二條線索：演化論 来看第二条线索：演化论 [08:51] 如果説休謨揭示了人類理性的限度 如果说休谟揭示了人类理性的限度 [08:54] 那麼 19世紀的演化論爭論 那么19世纪的演化论争论 [08:56] 則揭示了歷史本身的節奏 则揭示了历史本身的节奏 [08:58] 而這個節奏 而这个节奏 [08:59] 恰恰不是我們直覺以為的那樣 恰恰不是我们直觉以为的那样 [09:02] 故事要從地質學説起 故事要从地质学说起 [09:04] 19世紀初 19世纪初 [09:06] 歐洲的地質學家們 欧洲的地质学家们 [09:07] 在研究岩石和化石時 在研究岩石和化石时 [09:09] 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 发现了一个令人困惑的现象 [09:11] 地層之間有明顯的斷裂。 地层之间有明显的断裂。 [09:14] 在某一層岩石中，有一整套完整的生物羣。 在某一层岩石中，有一整套完整的生物群。 [09:17] 但到了上面一層，這些生物羣突然消失了。 但到了上面一层，这些生物群突然消失了。 [09:20]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物種。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09:22] 法國的博物學家居維葉，在1812年提出了災變論來解釋這個現象。 法国的博物学家居维叶，在1812年提出了灾变论来解释这个现象。 [09:27] 他認為，地球歷史上發生過多次大規模的災難。 他认为，地球历史上发生过多次大规模的灾难。 [09:31] 每一次災難都摧毀了當時的生物界，然後新的生物羣被創造出來。 每一次灾难都摧毁了当时的生物界，然后新的生物群被创造出来。 [09:36]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化石記錄顯示出突然的斷裂。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化石记录显示出突然的断裂。 [09:40] 居維葉的災變論在當時是主流學説，因為它符合聖經的敍事。 居维叶的灾变论在当时是主流学说，因为它符合圣经的叙事。 [09:45] 諾亞洪水就是一次大災變，它也符合化石證據。 诺亚洪水就是一次大灾变，它也符合化石证据。 [09:49] 斷裂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在1830年代，英國地質學家賴爾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理論。 断裂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在1830年代，英国地质学家赖尔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理论。 [09:56] 均變論或者叫漸變論。 均变论或者叫渐变论。 [09:58] 賴爾的核心觀點是，地球的變化是緩慢漸進均勻的。 赖尔的核心观点是，地球的变化是缓慢渐进均匀的。 [10:03] 不需要假設大災變，只需要現在觀察到的那些微小的過程。 不需要假设大灾变，只需要现在观察到的那些微小的过程。 [10:07] 侵蝕沉積火山地震，在漫長的時間尺度上積累。 侵蚀沉积火山地震，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上积累。 [10:12] 就足以解釋所有的地質現象 这足以解释所有地质现象。 [10:14] 赖尔有一句名言 莱尔有一句名言。 [10:15] 现在是理解过去的钥匙 现在是理解过去的钥匙。 [10:17] 意思是 意思是。 [10:18] 过去的地质过程跟现在是一样的 过去的地质过程与现在是一样的。 [10:21] 不需要诉诸超自然的大洪水 不需要诉诸超自然的大洪水。 [10:23] 只需要把现在的小变化 只需要把现在的小变化。 [10:25] 乘以亿万年的时间 乘以亿万年的时间。 [10:27] 这个理论有巨大的吸引力 这个理论有巨大的吸引力。 [10:28] 首先它更科学 首先它更科学。 [10:30] 因为它只用可观察 因为它只用可观察。 [10:31] 可重复的过程来解释 可重复的过程来解释。 [10:33] 不需要神蹟 不需要神迹。 [10:34] 其次它符合 其次它符合。 [10:35] 19世纪的进步主义意识形态 19世纪的进步主义意识形态。 [10:38] 历史是渐进的 历史是渐进的。 [10:39] 可以通过小的改良来推动 可以通过小的改良来推动。 [10:42] 达尔文深受赖尔的影响 达尔文深受莱尔的影响。 [10:44] 当他在1859年出版物种起源时 当他在1859年出版《物种起源》时。 [10:47] 他采用的就是渐变论的框架 他采用的就是渐变论的框架。 [10:49] 物种的演化是微小的有利的变异 物种的演化是通过微小的有利变异。 [10:52] 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逐代积累而成的 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逐代积累而成的。 [10:55] 不是突然的跳跃 不是突然的跳跃。 [10:57] 而是缓慢的渐变 而是缓慢的渐变。 [10:58] 达尔文的理论取得了巨大成功 达尔文的理论取得了巨大成功。 [11:01] 渐变论成为生物学正统 渐变论成为了生物学正统。 [11:03] 灾变论被打入冷宫 灾变论被打入冷宫。 [11:05] 被视为过时的带宗教色彩的理论 被视为过时的带有宗教色彩的理论。 [11:08] 但是有一个问题 但是有一个问题。 [11:09] 始终困扰着达尔文和他的追随者 始终困扰着达尔文和他的追随者。 [11:12] 化石记录 化石记录。 [11:13] 如果演化是漸進的 如果演化是渐进的 [11:15] 那麼化石記錄應該顯示出連續的過渡形態 那么化石记录应该显示出连续的过渡形态 [11:18] 從A物種到B物種 从A物种到B物种 [11:20] 應該有A1 应该有A1 [11:21] A2 A3這樣的中間環節 A2 A3这样的中间环节 [11:23] 但實際上 但实际上 [11:24] 化石記錄顯示的是什麼 化石记录显示的是什么 [11:26] 是A物種長期穩定 是A物种长期稳定 [11:28] 然後B物種突然出現 然后B物种突然出现 [11:29] 中間的過渡形態找不到 中间的过渡形态找不到 [11:31] 達爾文自己也承認 达尔文自己也承认 [11:33] 這是對我的理論最嚴重的反對 这是对我的理论最严重的反对 [11:35] 他的解釋是化石記錄不完整 他的解释是化石记录不完整 [11:37] 那些中間環節存在過 那些中间环节存在过 [11:39] 但是沒有被保存下來 但是没有被保存下来 [11:41] 或者還沒有被發現 或者还没有被发现 [11:43] 這個解釋在100多年裏被廣泛接受 这个解释在100多年里被广泛接受 [11:46] 古生物學家們相信 古生物学家们相信 [11:47] 隨着化石發現的增多 随着化石发现的增多 [11:49] 那些缺失的環節最終會被找到 那些缺失的环节最终会被找到 [11:51] 但是到了 20 世紀 但是到了20世纪 [11:53] 化石記錄 化石记录 [11:53] 越來越豐富 越来越丰富 [11:54] 中間環節還是沒有找到 中间环节还是没有找到 [11:56] 相反隨着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 相反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 [11:59] 物種在大部分時間裏是穩定的 物种在大部分时间里是稳定的 [12:01] 然後在相對短暫的時期內 然后在相对短暂的时期内 [12:03] 發生劇烈變化 发生剧烈变化 [12:04] 1972年兩位美國古生物學家 1972年两位美国古生物学家 [12:08] 埃爾德雷奇和古爾德 埃尔德雷奇和古尔德 [12:09] 發表了一篇論文 发表了一篇论文 [12:10] 提出間斷平衡理論 提出间断平衡理论 [12:12] 這個理論説 这个理论说 [12:13] 演化的模式不是漸變 进化的模式不是渐变的 [12:15] 而是長期停滯加短期鉅變 而是长期的停滞加上短期的巨变 [12:18] 具體來説第一 具体来说第一 [12:20] 大部分時間裏 大部分时间里 [12:21] 物種處於停滯狀態 物种处于停滞状态 [12:23] 不是説完全不變 不是说完全不变 [12:24] 而是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形態範圍內 而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范围内 [12:27] 波動沒有方向性的演化 波动，没有方向性的进化 [12:29] 這個停滯期可以維持數百萬年 这个停滞期可以维持数百万年 [12:32] 第二演化主要發生在間斷時期 第二，进化主要发生在间断时期 [12:36] 當環境發生劇烈變化 当环境发生剧烈变化 [12:37] 或者有小種羣在邊緣環境中被隔離時 或者有小种群在边缘环境中被隔离时 [12:41] 就會在地質時間尺度上 就会在地质时间尺度上 [12:42] 瞬間產生新物種 瞬间产生新物种 [12:44] 這個瞬間可能是幾千年到幾萬年 这个瞬间可能是几千年到几万年 [12:46] 相對百萬年的停滯期 相对于百万年的停滞期 [12:48] 確實是一瞬間 确实是一瞬间 [12:50] 第三化石記錄的缺失環節 第三，化石记录的缺失环节 [12:52] 不是記錄不完整 不是记录不完整 [12:53] 而是這些環節本來就少 而是这些环节本来就少 [12:55] 因為快速的物種形成 因为快速的物种形成 [12:57] 發生在小種羣局部區域 发生在小种群局部区域 [12:59] 留下化石的機會很少 留下化石的机会很少 [13:01] 這個理論在學術界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这个理论在学术界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13:04] 但它解釋了一個漸變論始終迴避的問題 但它解释了一个渐变论始终回避的问题 [13:07] 為什麼化石記錄 为什么化石记录 [13:08] 總是顯示出突然的出現 总是显示出突然的出现 [13:10] 和長期的穩定 和长期的稳定 [13:11]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13:12] 間斷平衡理論揭示了一個深刻的洞察 间断平衡理论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洞察 [13:15] 歷史的節奏不是均勻的。 历史的节奏不是均匀的。 [13:18] 不是線性的可預測的漸進。 不是线性的可预测的渐进。 [13:20] 而是長期平靜加短期鉅變的模式。 而是长期平静加短期巨变的模式。 [13:23] 這個模式用塔勒布後來的術語來説， 这个模式用塔勒布后来的术语来说， [13:26] 就是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區別。 就是平均斯坦和极端斯坦的区别。 [13:29] 讓我解釋一下這兩個概念。 让我解释一下这两个概念。 [13:31] 平均斯坦， 平均斯坦， [13:32] 是一個單個事件影響有限的世界。 是一个单个事件影响有限的世界。 [13:35] 比如人的身高。 比如人的身高。 [13:37] 即使出現一個姚明， 即使出现一个姚明， [13:38] 也不會改變人類平均身高的統計。 也不会改变人类平均身高的统计。 [13:41] 再比如賭場的單次輸贏。 再比如赌场的单次输赢。 [13:43] 無論你這把贏了多少， 无论你这把赢了多少， [13:45] 在賭場的總收入中都是微不足道的。 在赌场的总收入中都是微不足道的。 [13:48] 在平均斯坦， 在平均斯坦， [13:49] 大數法則有效，統計學管用。 大数法则有效，统计学管用。 [13:52] 未來可以從過去推測。 未来可以从过去推测。 [13:54] 極端斯坦， 极端斯坦， [13:55] 是一個單個事件可以支配全局的世界。 是一个单个事件可以支配全局的世界。 [13:58] 比如財富分配。 比如财富分配。 [14:00] 一個比爾蓋茨的財富， 一个比尔盖茨的财富， [14:01] 可以超過一個國家 可以超过一个国家 [14:02] 最窮的一半人口的總和。 最穷的一半人口的总和。 [14:04] 再比如暢銷書。 再比如畅销书。 [14:05] 一本哈利波特的銷量， 一本哈利波特的销量， [14:07] 可以超過數萬本其他書的總和。 可以超过数万本其他书的总和。 [14:09] 在極端斯坦， 在极端斯坦， [14:10] 大數法則失效，統計學危險。 大数法则失效，统计学危险。 [14:13] 歷史隨時可能斷裂。 历史随时可能断裂。 [14:14] 演化的歷史。 演化的历史。 [14:16] 從宏觀上看就是一個極端斯坦的過程 从宏观上看就是一个极端斯坦的过程 [14:19] 99%的時間裏什麼都不發生 99%的时间里什么都不发生 [14:21] 物種穩定 物种稳定 [14:22] 生態系統平衡 生态系统平衡 [14:24] 一切看起來可預測 一切看起来可预测 [14:25] 然後1%的時間裏 然后1%的时间里 [14:27] 小行星撞擊火山大爆發 小行星撞击火山大爆发 [14:29] 物種大滅絕 物种大灭绝 [14:30] 整個遊戲規則改寫 整个游戏规则改写 [14:32] 恐龍統治地球1億6千萬年 恐龙统治地球1亿6千万年 [14:35] 誰會想到一顆小行星會終結它們 谁会想到一颗小行星会终结它们 [14:38] 人類文明的歷史也是如此 人类文明的历史也是如此 [14:40] 我給你講一個更近的例子911 我给你讲一个更近的例子911 [14:43] 那天早上紐約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那天早上纽约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14:46] 世貿中心的雙子塔裏面數萬人在辦公 世贸中心的双子塔里面数万人在办公 [14:49] 處理郵件開會喝咖啡 处理邮件开会喝咖啡 [14:51] 股票市場剛剛開盤 股票市场刚刚开盘 [14:52] 交易員在盯着屏幕 交易员在盯着屏幕 [14:54] 8:46 一架波音飛機撞向北塔 8:46 一架波音飞机撞向北塔 [14:57] 這一瞬間改變了一切 这一瞬间改变了一切 [14:59] 在911之前 在911之前 [15:00] 如果你問任何一個風險管理專家 如果你问任何一个风险管理专家 [15:02] 恐怖分子用民航客機撞摩天大樓 恐怖分子用民航客机撞摩天大楼 [15:05] 導致建築倒塌 导致建筑倒塌 [15:06] 死亡3,000人 死亡3,000人 [15:07] 這個概率是多少 这个概率是多少 [15:08] 他們會説 他们会说 [15:09] 這個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这个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15:11] 為什麼因為歷史數據顯示 为什么因为历史数据显示 [15:13] 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15:15] 美國本土自1812年戰爭以後 美国本土自1812年战争以后 [15:18] 從未遭受過大規模攻擊 从未遭受过大规模攻击 [15:20] 民航客機被劫持 民航客机被劫持 [15:21] 通常是為了勒索或者政治宣言 通常是为了勒索或者政治宣言 [15:24] 不是為了撞大樓 不是为了撞大楼 [15:25] 摩天大樓設計有安全冗餘 摩天大楼设计有安全冗余 [15:28] 也不會因為局部損傷而整體倒塌 也不会因为局部损伤而整体倒塌 [15:30] 所有這些歷史規律 所有这些历史规律 [15:32] 在 9月11日上午的102分鐘內全部失效 在9月11日上午的102分钟内全部失效 [15:36] 這就是極端斯坦的本質 这就是极端斯坦的本质 [15:37] 單個事件改變了一切 单个事件改变了一切 [15:39] 911的死亡人數2,977人 911的死亡人数2,977人 [15:42] 相當於 相当于 [15:43] 美國一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數的1/10 美国一年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1/10 [15:46] 從純粹的統計學角度看 从纯粹的统计学角度看 [15:48] 它算不上什麼重大 它算不上什么重大 [15:49] 但是它的影響是什麼 但是它的影响是什么 [15:52] 兩場戰爭 两场战争 [15:53] 阿富汗和伊拉克 阿富汗和伊拉克 [15:54] 持續20年 持续20年 [15:55] 耗資數萬億美元 耗资数万亿美元 [15:57] 數十萬人死亡 数十万人死亡 [15:58] 國土安全部的建立 国土安全部的建立 [16:00] 監控體系的擴張 监控体系的扩张 [16:01] 隱私權的削弱 隐私权的削弱 [16:03] 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的重組 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重组 [16:05] 中東的持續動盪 中东的持续动荡 [16:07] 保險業的重新定價 保险业的重新定价 [16:08] 航空業的永久改變 航空业的永久改变 [16:10] 建築設計規範的修訂 建筑设计规范的修订 [16:12] 美國社會心理的改變 美国社会心理的改变 [16:14] 從歷史終結的樂觀到反恐戰爭的焦慮 从历史终结的乐观到反恐战争的焦虑 [16:17] 這一切都源於那102分鐘 这一切都源于那102分钟 [16:19] 這就是黑天鵝，不是它的物理影響，而是它的系統性影響，它對整個世界運作邏輯的重置。 这就是黑天鹅，不是它的物理影响，而是它的系统性影响，它对整个世界运作逻辑的重置。 [16:27] 911中間還有一個非常值得一講的英雄。 911中间还有一个非常值得一讲的英雄。 [16:30] 他叫裏克·雷斯科拉Rick Rescorla。 他叫里克·雷斯科拉Rick Rescorla。 [16:32] 高盛公司的安全主管。 高盛公司的安全主管。 [16:34] 雷斯科拉不是典型的企業安保人員。 雷斯科拉不是典型的企业安保人员。 [16:37] 他是越戰老兵。 他是越战老兵。 [16:38] 在德浪河谷戰役中立過功。 在德浪河谷战役中立过功。 [16:40] 後來成為傳奇戰地記者邁克爾·海爾。 后来成为传奇战地记者迈克尔·海尔。 [16:43] 那本名著《全金屬外殼》原型人物之一。 那本名著《全金属外壳》原型人物之一。 [16:46] 退役之後，他成為高盛在世貿中心南塔的安全負責人。 退役之后，他成为高盛在世贸中心南塔的安全负责人。 [16:50] 1993年世貿中心遭遇過一次恐怖襲擊。 1993年世贸中心遭遇过一次恐怖袭击。 [16:53] 那次是卡車炸彈在地下停車場爆炸。 那次是卡车炸弹在地下停车场爆炸。 [16:56] 造成6人死亡。 造成6人死亡。 [16:57] 襲擊失敗了。 袭击失败了。 [16:59] 但雷斯科拉看出了一個問題。 但雷斯科拉看出了一个问题。 [17:01] 恐怖分子想要摧毀雙子塔。 恐怖分子想要摧毁双子塔。 [17:04] 他找來自己的朋友，一個反恐專家丹尼爾希爾，讓他做一個評估。 他找来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反恐专家丹尼尔希尔，让他做一个评估。 [17:08] 如果恐怖分子真的想摧毀世貿中心，他們會怎麼做？ 如果恐怖分子真的想摧毁世贸中心，他们会怎么做？ [17:12] 希爾的報告在1993年就預測，最可能的方式是，用炸彈裝載的飛機撞擊大樓。 希尔的报告在1993年就预测，最可能的方式是，用炸弹装载的飞机撞击大楼。 [17:20] 這個預測在當時被認為是瘋狂的 当时的这个预测被认为是疯狂的 [17:22] 杞人憂天的 杞人忧天的 [17:23] 紐約港務局 纽约港务局 [17:24] 拒絕了 拒绝了 [17:25] 雷斯科拉提出的所有安全改進建議 雷斯科拉提出的所有安全改进建议 [17:27] 因為成本太高 因为成本太高 [17:28] 可能性太小 可能性太小 [17:30] 但雷斯科拉沒有放棄 但雷斯科拉没有放弃 [17:31] 既然他無法改變建築的安全設計 既然他无法改变建筑的安全设计 [17:33] 那他就改變自己能控制的東西 那他就改变自己能控制的东西 [17:36] 高盛員工的疏散能力 高盛员工的疏散能力 [17:38] 從1993年開始 从1993年开始 [17:39] 他強制高盛的所有員工 他强制高盛的所有员工 [17:42] 包括交易員銀行家高管 包括交易员银行家高管 [17:44] 每三個月進行一次疏散演習 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疏散演习 [17:46] 不難想象 不难想象 [17:47] 這有多麼不受歡迎 这有多么不受欢迎 [17:48] 這些都是華爾街精英 这些都是华尔街精英 [17:50] 每分鐘都價值千金 每分钟都价值千金 [17:52] 你讓他們停下工作 你让他们停下工作 [17:53] 走樓梯從44樓走到地面 走楼梯从44楼走到地面 [17:56] 所有人都覺得雷斯科拉腦子有病 所有人都觉得雷斯科拉脑子有病 [17:59] 但雷斯科拉不在乎 但雷斯科拉不在乎 [18:01] 他是越戰老兵 他是越战老兵 [18:02] 他知道戰場上的真理：平時多流汗 他知道战场上的真理：平时多流汗 [18:05] 戰時少流血 战时少流血 [18:06] 他會在演習時唱歌 他会在演习时唱歌 [18:08] 唱那些越戰時的軍歌 唱那些越战时的军歌 [18:09] 用來保持士氣 用来保持士气 [18:11] 讓員工知道這不是開玩笑 让员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18:13] 這是嚴肅的準備 这是严肃的准备 [18:15] 8年每3個月一次 8年每3个月一次 [18:17] 雷斯科拉 雷斯科拉 [18:17] 強制進行了超過30次的疏散演習 强制进行了超过30次的疏散演习 [18:22] 2001年9月11日上午8:46 2001年9月11日上午8:46 [18:25] 北塔被撞 北塔被撞 [18:26] 幾分鐘後世貿中心的廣播響起 几分钟后世贸中心的广播响起 [18:29] 告訴南塔的人員請留在原地 告诉南塔的人员请留在原地 [18:31] 大樓是安全的 大楼是安全的 [18:32] 這是標準程序 这是标准程序 [18:34] 避免恐慌性疏散造成踩踏 避免恐慌性疏散造成踩踏 [18:37] 但雷斯科拉聽到爆炸聲 但雷斯科拉听到爆炸声 [18:38] 看到北塔的火焰 看到北塔的火焰 [18:39] 他知道這不是事故 他知道这不是事故 [18:41] 他選擇直接無視港務局的廣播 他选择直接無視港务局的广播 [18:44] 無視大樓管理方的指示 無視大楼管理方的指示 [18:45] 他拿起對講機 他拿起对讲机 [18:46] 啓動了演練了8年的疏散方案 启动了演练了8年的疏散方案 [18:49] 9:03 第二架飛機撞向南塔 9:03 第二架飞机撞向南塔 [18:52] 正是高盛所在的樓層附近 正是高盛所在的楼层附近 [18:55] 如果高盛員工還在辦公室 如果高盛员工还在办公室 [18:57] 後果不堪設想 后果不堪设想 [18:59] 正是雷斯科拉的決策拯救了高盛 正是雷斯科拉的决策拯救了高盛 [19:01] 他這筆成功交易 他这笔成功交易 [19:03] 價值 价值 [19:03] 大於高盛過去所有人交易價值的總和 大于高盛过去所有人交易价值的总和 [19:07] 雷斯科拉在成功疏散高盛員工後 雷斯科拉在成功疏散高盛员工后 [19:10] 繼續返回大樓救人 继续返回大楼救人 [19:11] 上午9:59 南塔倒塌 上午9:59 南塔倒塌 [19:14] 雷斯科拉 雷斯科拉 [19:15] 這位越戰老兵 这位越战老兵 [19:16] 高盛的安全主管 高盛的安全主管 [19:17] 死在了大樓的廢墟中 死在了大楼的废墟中 [19:19] 他最後被看到的位置是在10樓 他最后被看到的位置是在10楼 [19:22] 正在向上走尋找可能的倖存者 正在向上走寻找可能的幸存者 [19:25] 但高盛的2,700名員工 但高盛的2,700名员工 [19:27] 除了四個人 除了四个人 [19:28] 包括雷斯科拉本人 包括雷斯科拉本人 [19:30] 和三位協助他回去救人的同事 和三位协助他回去救人的同事 [19:32] 其他全部生還 其他全部生还 [19:34] 這在911的悲劇中是一個奇蹟 这在911的悲剧中是一个奇迹 [19:37] 911之後雷斯科拉被追授無數榮譽 911之后雷斯科拉被追授无数荣誉 [19:39] 被稱為英雄 被称为英雄 [19:41] 但更重要的問題是 但更重要的问题是 [19:42] 為什麼在911之前 为什么在911之前 [19:44] 他被當做偏執狂 他被当做偏执狂 [19:45] 因為在平均斯坦的思維框架裏 因为在平均斯坦的思维框架里 [19:48] 他的行為是不理性的 他的行为是不理性的 [19:50] 概率太小 概率太小 [19:51] 成本太高 成本太高 [19:52] 收益不確定 收益不确定 [19:53] 任何商學院的成本收益分析 任何商学院的成本收益分析 [19:55] 都會否決他的方案 都会否决他的方案 [19:57] 但是在極端斯坦的真實世界裏 但是在极端斯坦的真实世界里 [19:59] 他是唯一理性的人 他是唯一理性的人 [20:01] 因為他理解 因为他理解 [20:02] 有些風險不是用概率來衡量的 有些风险不是用概率来衡量的 [20:04] 而是用後果來衡量的 而是用后果来衡量的 [20:06] 哪怕概率是0.1% 哪怕概率是0.1% [20:08] 如果後果是數千人死亡 如果后果是数千人死亡 [20:10] 那就值得準備 那就值得准备 [20:11] 現在讓我 现在让我 [20:12] 回到我之前分析過的一個案例 回到我之前分析过的一个案例 [20:14] 英國的國債體系 英国的国债体系 [20:16] 英國從1688年光榮革命之後 英国从1688年光荣革命之后 [20:19] 建立了一個獨特的制度議會控制財政 建立了一个独特的制度议会控制财政 [20:22] 國債由議會擔保 [20:24] 債權人主要是本國的貴族和資產階級 [20:26] 而這些人同時也是納税人 [20:28] 也是議會的選民 [20:30] 這個體系有什麼特點 [20:32] 它有大量的小波動 [20:34] 每年的預算要在議會中辯論 [20:36] 税率要調整 [20:37] 債務規模要討論 [20:38] 各個利益集團吵吵鬧鬧 [20:40] 妥協拉扯 [20:41] 但最終達成平衡 [20:43] 這些小波動釋放了壓力 [20:45] 避免了大崩潰 [20:47] 對比法國大革命前的舊制度 [20:49] 國王獨斷財政 [20:50] 貴族免税 [20:51] 債務失控 [20:52] 矛盾積累 [20:53] 沒有調節機制 [20:54] 結果1789年整個體系在革命中崩塌 [20:58] 英國的這種模式 [21:00] 可以説是一種高頻小震的策略 [21:02] 通過頻繁的小調整 [21:04] 避免災難性的大震盪 [21:06] 法國的模式是低頻大震 [21:08] 長期壓制矛盾 [21:09] 最後一次性爆發 [21:11] 從間斷平衡理論的角度看 [21:13] 哪種更持續 [21:14] 顯然是前者 [21:15] 因為它把極端市場的鉅變 [21:17] 分解成了平均市場的漸變 [21:20] 但這裏有一個悖論為了避免大的鉅變 [21:23] 你需要接受小的波動 [21:25] 為了讓系統不那麼脆弱 [21:27] 你需要讓它不那麼穩定 [21:29] 這聽起來反直覺 [21:31] 但它揭示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21:33] 表面的穩定 [21:34] 可能是脆弱性的累積 [21:36] 表面的波動可能是韌性的體現 [21:39] 即使是歐陸的法蘭西 [21:41] 尚且成了反面教材 [21:42] 在穩定壓倒一切的東方帝國 [21:44] 更是極致了 [21:45] 所以每次改朝換代都要殺得十室九空 [21:48] 內庫燒成錦繡灰 [21:50] 天街踏盡公卿骨 [21:53] 那麼間斷平衡理論 [21:54] 對我們理解世界有什麼啓示 [21:57] 第一歷史不是線性的 [21:59] 不要以為過去的趨勢會延續到未來 [22:02] 長期的穩定不意味着永久的穩定 [22:04] 反而可能意味着鉅變的臨近 [22:07] 第二樣本量不能消除根本不確定性 [22:10] 在漸變論的世界裏 [22:12] 數據越多你越有信心 [22:14] 但在間斷平衡的世界裏 [22:16] 過去100年的數據 [22:17] 無法告訴你101年會發生什麼 [22:20] 因為那可能正是間斷髮生的時刻 [22:22] 第三不要混淆兩種世界 [22:25] 有些領域確實是平均斯坦 [22:27] 比如工程物理生產線 [22:29] 在那裏統計學管用 [22:31] 優化有效 [22:32] 漸變是常態 [22:33] 但是有些領域是極端斯坦 [22:36] 比如金融市場地緣政治技術革命 [22:39] 在那裏規則會突然改變 [22:41] 歷史會斷裂 [22:42] 黑天鵝會降臨 [22:44] 最致命的錯誤 [22:45] 是把極端斯坦的問題 [22:46] 用平均斯坦的方法來解決 [22:48] 而這正是 2008 年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 [22:52] 人們用正態分佈來模擬房價變化 [22:55] 結果模型完全失效 [22:57] 現在我們有了兩把鑰匙 [22:59] 休謨告訴我們認識有邊界 [23:02] 演化論告訴我們歷史有節奏 [23:05] 接下來我們需要第三把鑰匙 [23:07] 一個活生生的人 [23:08] 用他的家族 [23:10] 他的國家他的財富來驗證這些洞察 [23:13] 這個人就是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23:17] 1960年 [23:18] 塔勒布出生在黎巴嫩的一個顯赫家族 [23:21] 他的祖上是奧斯曼帝國統治下 [23:23] 黎巴嫩的基督徒 [23:25] 社區自治精英 [23:26] 屬於羅馬法和教會法下的雙重士紳 [23:29] 貴族家庭 [23:30] 他的曾祖父擔任過黎巴嫩副總理 [23:33] 他的祖父也曾擔任黎巴嫩副總理 [23:35] 是基督徒社區的領袖人物 [23:37] 他的父親 [23:38] 是著名的腫瘤學家和人類學家 [23:41] 是黎巴嫩曾經的高考狀元 [23:44] 塔勒布家族 [23:45] 一直是黎巴嫩政治舞台的核心角色 [23:47] 他的家族 [23:48] 也曾經擁有黎巴嫩北部的大片土地 [23:51] 如果我們做一個類比 [23:53] 塔勒布家族在黎巴嫩的地位 [23:55] 相當於日本的安倍家族 [23:57] 美國的肯尼迪家族 [23:58] 或者印度的甘地家族 [24:00]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意味着什麼 [24:03] 意味着從小習慣確定性社會地位穩固 [24:06] 未來可預期 [24:07] 接受最好的法式教育 [24:09] 生活在貝魯特的富人區 [24:11] 周圍都是銀行家外交官藝術家 [24:14] 整個世界看起來秩序井然 [24:16] 按照可理解的規則運轉 [24:18] 而那個時代的黎巴嫩 [24:20] 被人稱作中東巴黎 [24:21] 經濟上黎巴嫩是中東的金融中心 [24:24] 它是自由港 [24:26] 沒有外匯管制 [24:27] 銀行保密法完善 [24:28] 吸引了整個中東的資本 [24:30] 從沙特的石油收入到埃及的富豪 [24:33] 都把錢存在貝魯特的銀行 [24:35] 人均GDP接近歐洲水平 [24:38] 遠超周圍的阿拉伯國家 [24:40] 文化上 [24:41] 黎巴嫩曾經是阿拉伯世界最開放 [24:43] 最西化的地方 [24:45] 貝魯特有法式咖啡館 [24:47] 有時尚精品店 [24:48] 有國際電影節 [24:50] 有前衞的藝術畫廊 [24:52] 黎巴嫩的大學 [24:53] 貝魯特美國大學法國的聖約瑟夫大學 [24:56] 是整個中東的知識中心 [24:58] 阿拉伯語和法語並用 [25:00] 基督徒和穆斯林混居 [25:02] 東方傳統和西方現代性在這裏融合 [25:05] 政治上黎巴嫩有一個 [25:07] 看似精巧的體制1943年的國家公約規定 [25:11] 總統必須是馬龍派基督徒 [25:13] 總理必須是遜尼派穆斯林 [25:15] 議長必須是什葉派穆斯林 [25:18] 議會席位按照1932年的人口普查結果 [25:21] 在各教派之間分配 [25:23] 這個體制的邏輯是 [25:24] 通過權力分享 [25:25] 讓不同宗教羣體和平共處 [25:28] 所有人都相信 [25:29] 這個體系會永遠持續下去 [25:31] 黎巴嫩太富裕了 [25:32] 太國際化了 [25:33] 太文明瞭 [25:34] 不會陷入暴力 [25:35] 它的制度太精密了 [25:37] 平衡太微妙了 [25:38] 不可能崩潰 [25:40] 塔勒布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25:42] 他的童年記憶是豪華的家族莊園 [25:45] 是法語家庭教師 [25:46] 是祖父的政治沙龍 [25:48] 未來當然是繼承家族的社會地位 [25:50] 也許從政 [25:51] 也許從商 [25:52] 也許是搞學術 [25:53] 總之生活在確定性的光環中 [25:56] 然後 1975年4月13日 [25:58] 一切都結束了 [26:01] 那天基督教右翼民兵在貝魯特郊區 [26:05] 襲擊了一輛 [26:06] 載着巴勒斯坦難民的公交車 [26:08] 作為報復 [26:09] 巴勒斯坦武裝襲擊了一座教堂 [26:11] 殺死了數名基督教徒 [26:13] 這兩起事件引爆了黎巴嫩內戰 [26:16] 誰也沒預料到 [26:17] 一個偶然事件會引發15年的浩劫 [26:20] 政治家社會學家經濟學家 [26:22] 沒有一個人在 1975 年初預測 [26:25] 內戰會爆發 [26:26] 恰恰相反 [26:27] 大部分分析都認為 [26:28] 黎巴嫩的體制雖然脆弱 [26:30] 但會繼續運轉下去 [26:32] 因為各方都有維持現狀的利益 [26:34] 但現實是 [26:35] 幾個月內 [26:36] 貝魯特從國際都市變成了分裂的戰場 [26:40] 著名的綠線把城市一分為二 [26:43] 一邊是基督教民兵控制 [26:45] 一邊是穆斯林和巴勒斯坦武裝控制 [26:48] 街頭巷戰 [26:49] 綁架勒索汽車炸彈成為日常 [26:52] 原本繁華的市中心變成廢墟 [26:54] 銀行關閉 [26:55] 資本外逃 [26:56] 外匯暴跌 [26:57] 國際航空公司停飛 [26:58] 外國投資者撤離 [27:00] 中東巴黎成了中東戰場 [27:03] 對於塔勒布家族 [27:04] 這意味着什麼 [27:05] 首先政治地位的瓦解 [27:07] 祖父的副總理頭銜 [27:09] 在民兵時代毫無意義 [27:11] 希臘東正教社區 [27:12] 在新的權力格局中邊緣化 [27:14] 那些在議會和政府的人脈 [27:16] 在AK和RPG面前一文不值 [27:19] 其次財富的蒸發 [27:21] 房地產貶值 [27:23] 誰會要戰區的豪宅 [27:25] 金融資產縮水 [27:27] 黎巴嫩的銀行體系崩潰 [27:29] 家族的社會資本 [27:30] 建立在一個正常運轉的國家 [27:32] 的假設之上 [27:33] 而這個假設破滅了 [27:35] 最後人身安全的威脅 [27:37] 貝魯特的富人區成為了綁架的目標 [27:40] 檢查站可能就是死亡陷阱 [27:42] 因為你的姓氏你的口音 [27:44] 都可能暴露你的教派身份 [27:46] 炮彈不分貴賤 [27:48] 隨機落下 [27:49] 塔勒布當時 15 歲 [27:50] 正是世界觀形成的關鍵年齡 [27:53] 他目睹了童年的豪宅變成廢墟 [27:55] 目睹了他的祖父 [27:57] 前黎巴嫩副總理 [27:58] 和黎巴嫩副總理的兒子 [28:00] 一個有着極高地位和尊嚴的人 [28:03] 在雅典的一間公寓結束了他的日子 [28:06] 目睹了一個文明社會 [28:07] 是如何在幾個月內退化到霍布斯式的 [28:10] 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 [28:12] 1982年 22歲的塔勒布離開 [28:15] 黎巴嫩前往巴黎讀MBA [28:17] 隨後去了美國 [28:19] 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留學 [28:20] 而是逃亡 [28:22] 從貴族之後到難民 [28:24] 從內部人到局外人 [28:26] 這個身份的轉換 [28:27] 徹底改變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28:30] 讓我總結一下 [28:31] 塔勒布從黎巴嫩經歷中 [28:33] 得到的核心領悟 [28:34] 第一確定性是幻覺 [28:36] 父輩那一代人 [28:37] 以為 1943 年的體制是穩固的 [28:40] 以為教派分權可以永久維持平衡 [28:43] 但這個精密設計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28:46] 為什麼 [28:47] 因為體制的前提人口結構在變化 [28:50] 1932 年的人口普查顯示 [28:52] 基督徒佔多數 [28:54] 但到了1970年代 [28:55] 由於穆斯林生育率更高 [28:57] 加上大量的巴勒斯坦難民湧入 [28:59] 人口結構已經逆轉 [29:01] 但憲法規定不能重新普查 [29:04] 不能調整席位分配 [29:05] 因為一旦調整 [29:06] 基督徒就會失去權力優勢 [29:08] 這就形成了一個僵局 [29:10] 制度基於當時的人口數據 [29:12] 而人口的現實和制度越來越不匹配 [29:15] 這個矛盾沒有和平解決的機制 [29:17] 只能通過暴力來重組 [29:19] 塔勒布的領悟是 [29:21] 所有建立在世界不會變假設上的制度 [29:24] 都是脆弱的 [29:25] 而人們越相信它穩定 [29:27] 它就越脆弱 [29:28] 因為沒有人去建立冗餘 [29:30] 建立Plan B [29:32] 第二黑天鵝不是隱喻 [29:34] 是現實對於生活在和平國家的人 [29:37] 黑天鵝是書上的概念 [29:38] 是思想實驗 [29:40] 但是對於塔勒布 [29:41] 黑天鵝是童年的家園變成瓦礫 [29:43] 是同學死於炮火 [29:45] 是祖父的政治遺產一夜清零 [29:48] 黑天鵝不是小概率事件那麼簡單 [29:50] 它是不可預測加高影響 [29:53] 加事後看似可解釋的三位一體 [29:56] 1975年之前 [29:57] 如果你問專家 [29:59] 黎巴嫩會爆發內戰嗎 [30:00] 他會給你一個很低的概率 [30:02] 然後列舉一大堆理由 [30:03] 經濟利益地緣政治國際干預等等 [30:06] 但這些概率計算都基於一個假設 [30:09] 未來會像過去 [30:11] 1975年之後 [30:12] 如果你問同樣的問題 [30:13] 專家會告訴你內戰是必然的 [30:15] 然後列舉一大堆原因 [30:17] 教派矛盾巴基斯坦難民貧富差距 [30:19] 外部勢力介入 [30:20] 事後看一切都有道理 [30:22] 一切都可以解釋 [30:24] 但這是幻覺 [30:25] 真正的黑天鵝是 [30:26] 在它發生之前 [30:27] 你無法預測 [30:28] 在它發生之後 [30:30] 你覺得自己本該預測到 [30:32] 第三 [30:33] 精英和專家並不比普通人更有預見性 [30:37] 塔勒布家族本身就是精英階層 [30:39] 祖父是副總理 [30:40] 父親是學者 [30:42] 周圍是政界學界商界的頂尖人物 [30:45] 如果有人能遇見危機 [30:46] 應該就是他們 [30:47] 但他們沒有 [30:48] 不是因為他們不聰明 [30:50] 而是因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 [30:51] 被正常化偏見困住了他們的整個生活 [30:55] 整個世界觀 [30:56] 都建立在黎巴嫩會持續繁榮的假設上 [30:59] 承認這個假設可能錯誤 [31:01] 等於否定自己的整個存在基礎 [31:03] 所以心理上 [31:05] 他們比窮人更難接受 [31:07] 一切可能崩潰的可能性 [31:09] 窮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31:11] 富人失去的是一切 [31:13] 這個經歷 [31:13] 讓塔勒布對專家預測 [31:15] 產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31:17] 不是説專家都是騙子 [31:18] 而是説在某些領域 [31:20] 那些極端斯坦的領域 [31:22] 專家的預測能力不比扔硬幣好多少 [31:25] 第四誰在動盪中倖存 [31:28] 內戰15年 [31:29] 有些人死了 [31:30] 有些人瘋了 [31:31] 有些人破產了 [31:32] 有些人逃離了 [31:33] 有些人適應了 [31:35] 誰是倖存者 [31:36] 不是最聰明的 [31:37] 因為知識分子大量逃離或死亡 [31:40] 不是最富有的 [31:41] 因為富人成為了綁架目標 [31:43] 而是最靈活最不依賴單一體系 [31:45] 有多個Plan B的人 [31:47] 那些把財富都放在黎巴嫩房地產的人 [31:50] 破產了那些有海外賬户 [31:52] 海外護照海外人脈的人倖存了 [31:55] 那些認為政府會保護我的人失望了 [31:58] 那些靠自己的網絡自己的武裝 [32:01] 自己的應變能力的人活下來了 [32:03] 那些堅信明天會更好的人 [32:06] 在等待中耗盡了資源 [32:07] 那些假設明天可能更糟 [32:10] 提前準備的人抓住了機會 [32:12] 塔勒布的領悟是 [32:13] 在黑天鵝事件中 [32:15] 重要的不是預測它何時到來 [32:17] 因為你也預測不了 [32:18] 而是讓自己在它到來之前不被摧毀 [32:21] 甚至能從混亂中獲益 [32:23] 1980年代 [32:24] 塔勒布在美國開始了他的華爾街生涯 [32:27] 成為期權交易員 [32:29] 期權是一種金融衍生品 [32:31] 它給你在未來以某個價格 [32:33] 買入或賣出資產的權利 [32:35] 期權交易的核心是對波動率的押注 [32:38] 是對尾部事件的定價 [32:41] 塔勒布的策略很簡單 [32:42] 不做預測 [32:43] 做對沖他專門買入虛值期權 [32:47] 也就是那些在正常情況下 [32:49] 不會被行使的期權 [32:51] 這些期權非常便宜 [32:53] 因為市場認為 [32:54] 它們對應的極端事件不太可能發生 [32:57] 比如如果股市現在是1,000點 [32:59] 他會買入股市跌到500點的看跌期權 [33:03] 在正常情況下 [33:04] 這個期權會一文不值 [33:06] 他每天都在虧錢 [33:07] 但他在等待什麼 [33:09] 他在等黑天鵝 [33:10] 1987年 黑色星期一 [33:12] 股市當日暴跌22% [33:14] 塔勒布大賺 [33:15] 1998年 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崩潰 [33:18] 金融市場劇烈波動 [33:20] 塔勒布又賺了 [33:21] 2008年 金融危機 [33:23] 市場崩盤 [33:24] 塔勒布再次大賺 [33:26] 2020 年美股史詩級熔斷 [33:28] 塔勒布的基金大賺特賺 [33:30] 他的策略 [33:31] 用他自己的話説是平時小虧 [33:33] 黑天鵝時大賺 [33:35] 99%的時間裏 [33:36] 他的賬户在緩慢流血 [33:38] 但1%的時間裏 [33:40] 他賺回所有的損失 [33:41] 還有鉅額利潤 [33:42] 為什麼他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33:45] 因為其他的交易員相信模型 [33:47] 相信歷史數據 [33:48] 相信均值迴歸 [33:49] 他們認為市場的劇烈波動是異常 [33:52] 會迴歸正常 [33:53] 所以他們賣出波動率 [33:55] 賭市場會平靜 [33:56] 大部分時候 [33:57] 他們是對的 [33:58] 賺小錢但黑天鵝一來 [34:00] 他們爆倉 [34:01] 塔勒布不一樣 [34:02] 他見過貝魯特 [34:04] 他知道歷史可以斷裂 [34:05] 他知道異常才是常態 [34:08] 他知道那些低概率事件 [34:09] 其實概率被低估了 [34:11] 更重要的是 [34:12] 他有心理優勢 [34:13] 他能忍受長期的小額虧損 [34:16] 能忍受同事的嘲笑 [34:18] 能忍受客户的質疑 [34:19] 因為他相信黑天鵝會來 [34:21] 這個相信不是來自模型 [34:23] 而是來自於1975年4月的貝魯特 [34:26] 這就是為什麼塔勒布的思想 [34:28] 不是象牙塔裏的哲學 [34:29] 而是血肉和金錢驗證過的生存智慧 [34:33] 現在 [34:34] 讓我把前面的三條線索匯聚起來 [34:37] 看看他們如何在塔勒布身上 [34:39] 形成一個完整的世界觀 [34:41] 休謨告訴我們 [34:43] 歸納法在邏輯上站不住腳 [34:45] 從過去推不出未來 [34:47] 塔勒布用他的人生驗證了這一點 [34:49] 1975年的貝魯特 [34:51] 徹底推翻了基於過去的所有預測 [34:53] 但塔勒布走的 [34:54] 比休謨更遠 [34:56] 休謨還相信概率可以部分解決問題 [34:58] 雖然我們不能確定明天太陽會升起 [35:01] 但我們可以説 [35:02] 基於過去的經驗 [35:03] 這個概率很高 [35:04] 塔勒布説 [35:05] 在極端斯坦 [35:07] 連概率都靠不住 [35:08] 為什麼 [35:09] 因為我們不知道概率分佈本身 [35:11] 黎巴嫩1974年內戰的概率是多少 [35:14] 如果你用歷史數據建模 [35:16] 你會得到一個很低的數字 [35:17] 因為黎巴嫩過去30年都很穩定 [35:20] 但這個很低是基於正態分佈的假設 [35:22] 但現實是肥尾分佈 [35:25] 在肥尾分佈中 [35:26] 極端事件的概率 [35:27] 遠遠高於正態分佈的預測 [35:30] 問題是 [35:31] 你事先不知道你面對的是哪種分佈 [35:34] 你以為是正態分佈 [35:35] 實際上是肥尾分佈 [35:37] 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35:39] 這就是為什麼 [35:40] 塔勒布對風險管理行業極度懷疑 [35:42] 那些風險管理模型 [35:44] 那些VaR計算 [35:45] 都假設你知道概率分佈 [35:47] 但如果你不知道呢 [35:49] 如果你的模型本身 [35:50] 就基於錯誤的假設呢 [35:52] 那麼你的風險管理不是在降低風險 [35:54] 而是在製造虛假的安全感 [35:56] 讓人們敢於加更多槓桿 [35:58] 最終導致更大的崩潰 [36:00] 塔勒布的懷疑主義還有一個神學背景 [36:03] 他是希臘東正教教徒 [36:05] 這個傳統有一個概念 [36:06] 叫否定神學 [36:07] 我們無法説神是什麼 [36:09] 只能説神不是什麼 [36:11] 這對應到認識論上就是 [36:13] 我們更容易知道什麼不會發生 [36:16] 也就是識別脆弱性 [36:17] 而很少知道什麼會發生 [36:20] 也就是預測未來 [36:22] 這種否定性的思維 [36:23] 貫穿塔勒布的整個方法論 [36:25] 他不是告訴你做什麼會成功 [36:28] 而是告訴你 [36:29] 不做什麼可以避免失敗 [36:31] 他不是給你一個最優策略 [36:33] 而是告訴你如何排除致命的錯誤 [36:35] 這種做減法的智慧 [36:37] 在東正教傳統中叫做虛己 [36:40] 通過自我倒空 [36:41] 而非自我膨脹來獲得力量 [36:43] 塔勒布的經歷 [36:44] 讓他形成了一套 [36:46] 與社會主流價值對抗的哲學 [36:48] 反對優化現代社會追求效率最大化 [36:52] 消滅冗餘 [36:53] Just in time一切 [36:54] 塔勒布説 [36:55] 效率就是脆弱 [36:57] 冗餘看似浪費 [36:59] 實際上是保險 [37:00] 2020年的疫情 [37:02] 供應鏈的大斷裂 [37:03] 如今脱鈎的艱難 [37:05] 就是全球化過度優化的代價 [37:07] 反對專業化現代職業越來越窄的分工 [37:11] 每個人成為某個細分領域的專家 [37:14] 塔勒布説 [37:15] 專業化就是單點失敗風險 [37:17] 他自己是槓鈴人 [37:19] 既是交易員 [37:20] 又是學校的學者 [37:22] 還是暢銷書作家 [37:24] 甚至是社交媒體網紅 [37:26] 反對舒適現代生活追求穩定可預測 [37:30] 沒有壓力 [37:31] 塔勒布説 [37:32] 適度的壓力和波動是健康的 [37:35] 生理上間歇性禁食舉重 [37:38] 都是通過壓力讓身體變強 [37:40] 社會上 [37:41] 小規模衝突可以避免大規模戰爭 [37:45] 擁抱傳統 [37:46] 現代性崇尚創新 [37:48] 懷疑傳統 [37:49] 塔勒布説 [37:50] 存在時間越久的東西 [37:52] 越可能繼續存在 [37:54] 這叫做林迪效應 [37:55] 為什麼信任宗教、習俗、古老的飲食方式 [37:59] 因為它們經受了時間考驗 [38:01] 那些專家設計的改進方案 [38:03] 往往很快失敗 [38:05] 這些立場看起來保守反動非理性 [38:08] 但塔勒布的論述是 [38:10] 現代性的核心假設 [38:11] 世界可知 [38:13] 未來可控 [38:14] 理性可以馴服不確定性 [38:15] 是錯誤的 [38:16] 至少在極端斯坦是錯誤的 [38:19] 既然如此 [38:20] 那些基於這個假設的價值觀 [38:22] 優化專業化舒適創新 [38:26] 在極端斯坦就是危險的 [38:28] 塔勒布的思想對我來説最 [38:30] 有趣的地方在於 [38:31] 他用最現代的工具 [38:33] 比如概率論期權定價複雜系統理論 [38:36] 來論證最反現代的結論 [38:39] 反預測反優化反專家 [38:42] 從而回到前現代的智慧 [38:44] 傳統宗教經驗法則 [38:46] 這不是倒退 [38:47] 而是一種螺旋式的上升 [38:49] 他不是拒絕現代性的成就 [38:51] 而是拒絕現代性的狂妄 [38:54] 現代性的承諾是 [38:55] 科學可以馴服不確定性 [38:57] 理性規劃可以塑造未來 [38:59] 專家知識可以管理風險 [39:01] 1975年的貝魯特是對這個承諾的反證 [39:04] 科學預測完全失敗 [39:06] 理性規劃如此生活三十年 [39:09] 直到大廈崩塌 [39:10] 但塔勒布不是反智主義者 [39:12] 他承認在平均斯坦 [39:14] 比如物理工程 [39:16] 現代方法有效 [39:18] 問題是 [39:19] 人們把這一套方法用到極端斯坦 [39:21] 金融政治裏面 [39:22] 這是認識論的僭越 [39:24] 是把人當神 [39:26] 是以為一切都可知可控可優化 [39:29] 塔勒布要做的是劃清界限 [39:31] 哪些領域我們可以預測 [39:33] 哪些領域我們必須承認無知 [39:35] 在可預測的領域優化 [39:37] 在不可預測的領域構建韌性 [39:40] 現在你應該明白 [39:42] 塔勒布的思想不是一套投資技巧 [39:45] 不是一個學術理論 [39:46] 而是一種世界觀 [39:48] 一種生存哲學 [39:49] 而這種生存哲學 [39:51] 與簡中世界追捧的地痞流氓 [39:53] 厚黑學對比 [39:54] 肉眼可見文明的高下之分 [39:57] 在接下來的系列視頻中 [39:59] 我會逐本介紹塔勒布的主要著作 [40:02] 《隨機漫步的傻瓜》 [40:03] 講運氣和技能的區別 [40:05] 講為什麼成功者往往是幸運的傻瓜 [40:08] 《黑天鵝》 [40:10] 講那些不可預測的高影響事件 [40:12] 講為什麼我們總是事後諸葛亮 [40:14] 《反脆弱》 [40:16] 講如何從隨機性波動混亂中獲益 [40:19] 講為什麼有些事物越打擊越強 [40:22] 《非對稱風險》講皮膚在遊戲中的原則 [40:26] 講為什麼決策者和承擔後果的人 [40:28] 必須是同一批人 [40:30] 這些書不是孤立的作品 [40:32] 而是一個整體 [40:33] 他們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 [40:35] 在一個不確定的劇烈波動的 [40:37] 充滿黑天鵝的世界裏 [40:38] 我們應該如何思考 [40:40] 如何行動 [40:41] 如何生存 [40:42] 這個問題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我們 [40:45] 比任何以往時候都更加緊迫 [40:48] 在未來的世界裏 [40:49] 塔勒布的思想不是學術奢侈品 [40:52] 而是生存必需品 [40:54] 這個時代的很多人 [40:55] 有一點讓我極為費解的是 [40:57] 明明整個社會輿論 [40:58] 已經恨不得馬上開啓戰爭 [41:00] 明明整個體制以及外部環境 [41:03] 都在朝着備戰做準備了 [41:05] 但是 [41:06] 大部分人居然沒有為此做任何準備 [41:09] 甚至沒有意識到 [41:10] 自己習慣的一切可能瞬間被摧毀 [41:13] 感謝收看 [41:14] 我們下期再見